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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1日,张元航(中)在成都华西医院看望抗震优秀少年卿静雯 |
2008年5月12日14时20分,四川广汉中学高二(4)班的学生陆续走进南楼教室,准备上英语课。教室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张元航同学开始以为是周围拆房子,可教室越晃越厉害,他觉得不对劲,拼命跑到教室外面,发现罗川同学绊倒了,他急忙把他扶起来,在老师有序的组织下,大家一起安全地撤出了教学楼,师生无一伤亡。
张元航的父亲张道平是四川建筑职业技术学院的组织部部长,母亲王英英在四川华西集团第四建筑公司工作。傍晚,他跟随父母到绵竹市五福镇杜林村去看望爷爷奶奶,发现老家房子倒了,但老人没受伤。张元航和母亲一道来到了五福镇富新二小,一个好端端的学校,顷刻间化为乌有,只有几个学生逃生。这一幕对18岁的张元航刺激很大,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死人,他深深地感到生命是如此脆弱。他和母亲与乡亲们一道传递着废墟中的砖头瓦砾,刨扒着小弟弟小妹妹,眼睛里含满泪水。
从五福镇回到四川建院,张元航加入到学校的志愿者队伍行列。
5月13日,他跟随四川建院的大学生志愿者们前往德阳市体育场转运伤员。天下着瓢泼大雨,4个志愿者姐姐用雨伞把伤员遮住,自己却淋得像落汤鸡。张元航在雨里搬运伤员,轻伤一个人背,重伤就几个人抬。下午2时,听说绵竹告急,张元航坐上了去绵竹的面包车,车上的志愿者姐姐家里的房子倒塌了,亲戚死了,可她们顾不上去自己家里看望,一门心思投入到救灾中。这些志愿者对张元航教育很大,他懂得了应该如何做人。
在医院里,张元航亲眼看到由于麻药紧缺,只能给伤员打点吗啡做手术。医生给伤员锯腿时,伤员把手绢咬在嘴里。手术中他帮助医生按住伤员,手术后他帮助医护人员护理病人、搬运物资。
从事志愿服务的第二天,他就担任药剂组组长,在德阳市人民医院不停地搬运葡萄糖液体和生理盐水液体。从晚上6时一直搬运到次日上午8时,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5月15日8时,一宿没合眼的张元航在德阳市体育馆的栏杆旁想打个盹儿,谁知一觉就睡到下午4时。醒来后他急忙来到德阳四医院旌南分院,无微不至地照料一个截肢的小弟弟,鼓励他战胜病痛。他找来了担架,与其他志愿者一道把一位要转院的姐姐抬上了救护车。
得知茂县的深山灾情很重,受灾群众缺衣少食,他忧心如焚。恰好成都有人在网上招募有户外运动经验的志愿者去茂县救灾,他义无返顾地报了名。13岁时他参加过由中日两国孩子对垒的野外生存训练营,从中受到了严格的野外生存锻炼 。
这个志愿者团由18人组成,年龄最大的40岁,最小的18岁。有体育老师、学生、个体商人和两个外国留学生。
5月24日,大部队凑钱租了一辆依维柯车从成都出发向德阳驶去,每人背了40斤的压缩饼干、几瓶矿泉水、药品和帐篷、睡袋。张元航在德阳与他们会合,向绵竹方向进发。他们经过绵竹至安县桑枣镇。前面的路越来越险,大汽车过不去,他们把依维柯车存在桑枣镇,搭乘小型面包车在安县志愿者的指引下走乡村土路绕过北川县城到达茂县坝底乡。坝底乡周围都是大山,沿山有滑坡,汽车无路可走。他们背负着沉重的行囊徒步从坝底乡向土门乡走去,沿路搜救无家可归饥寒交迫的受灾群众,给他们的伤口进行消毒包扎,对遇难者家属进行心理抚慰,给他们留下药品和3天的口粮。由于余震不断,山体滑坡严重,他们费尽口舌劝说受灾群众尽快撤离。
从坝底乡到土门乡有138公里,走了40公里时,碰到一户姓陈的农民。他的老婆被砸死了,家里有一个70岁的老奶奶和一个12岁的孩子。姓陈的农民恳求志愿者们把他受伤的男孩儿带到土门乡部队医院治疗。一路上他们又接收了两个受伤男孩,他们饿了就啃一口压缩饼干,含一口牙膏状的登山营养剂;渴了就喝矿泉水,最后矿泉水没有了,他们只好接山泉喝。
经过12个小时的长途跋涉,他们于5月25日凌晨1时到达土门乡。志愿者们先把3个受伤的孩子送到医院急救,然后开始搭建帐篷。他们带了9顶帐篷,两个人睡一顶。路上太累了,每个人都是一躺下就睡着了。
5月25日清晨,他们从睡梦中醒来,才发现茂县比绵竹市的汉旺镇惨烈多了,几乎所有的房子都倒了。周围搭了一些简易帐篷,志愿者们有的帮助乡亲搭建帐篷,有的帮助乡亲掩埋尸体。他们原计划在土门乡休整一天,救灾两天,第四天返回。谁知当天下午四五点钟青川县就发生了6.4级余震。一个志愿者地震时正坐在地上,结果像青蛙似地被震得一个劲儿地往上蹦哒。大多数志愿者当时正在山上搭帐篷,大伙儿见状急忙抱住大树,连双腿也勾住树。山体在滑坡。部队要求他们迅速撤离,用军车送他们回去。他们坐了一段车对解放军说:“我们有登山设备,你们也不容易,我们自己走。”志愿者队长用砍刀在山路上披荆斩棘,终于杀出了一条小路。
一个个惨烈的镜头在张元航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在这里,所有救援人员只有一个信念:救人!在这里,听到的最多一句话就是:“大家都是一家人!”他觉得这段特殊的经历使自己对生命的意义有了新的诠释。
从6月2日至6月5日,张元航担任德阳市抗震救灾志愿者协会第一突击队队长,带领大家每天5时30分从德阳出发前往什邡湔氐镇龙居寺村,帮助受灾群众抢收躺在烂泥里的木耳。一天干12个钟头,竭尽全力帮助耳农挽回损失。天气炎热,他们自己带矿泉水喝,中午由德阳市团委统一送盒饭,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为了防止在烈日下中暑,他们每天都要喝藿香正气水和板蓝根。前两天每天出动100人,后两天每天出动150人,平均每人抢收5000包木耳。
6月6日,他再次来到德阳体育场仓库搬运货物;
6月7日-6月10日,他来到了德阳8中,帮助搭建活动板房;
6月12日-6月16日,他来到四川建院旁帮助搭建学生高考用的活动板房。
作为绵竹人,他亲眼看见了全国各地的救援车从四面八方涌向自己的家乡,送来了救灾物资。他搬运过食品、药品、衣物、帐篷、大米、日用品、书和搭建活动板房的板子,心里特别感动。
他崇拜英国著名将军蒙哥马利,蒙哥马利说:“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祖国都不爱,他就没有资格谈别的爱。”蒙哥马利的这句话对他触动很大。在救灾现场,张元航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大爱无疆。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爱国青年,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热爱自己的祖国。过去爸爸总是说:“你们这一代人生活条件太好了,没吃过苦,没出息,不会有什么大作为。”他不赞成老爸的观点,觉得生活条件好说明我们这代人起点高,不用为生计而奔波,有更充裕的时间来创造世界。“我们敢于尝试新东西,接受新事物快。我们80后、90后不是垮掉的一代,我们将成为21世纪中国的栋梁。”
他酷爱读书,到爸爸学校的图书馆借过很多书。他吃饭前都未必洗手,可每次看书前必定要把手洗得干干净净。他爱护书籍,从不在书上乱画,折角儿。
他读过二十四史,更喜欢看战争史。他不喜欢看《哈里波特》,觉得比《三国演义》差远了。他读《三国演义》时对照《三国志》来看,火烧赤壁明明是周瑜干的,《三国演义》怎么记到诸葛亮头上了?他觉得中国在世界上领先了几千年,只是100年内落后于世界。灾难兴邦,中国一定会再次腾飞。
他留着一个怪怪的发型,中间的头发厚,两边的头发薄。我戏谑地说:“你怎么剪这么个头,像贝克汉姆的莫西干头?”
他说:“莫西干头是贝克汉姆的妈妈给他设计的。”
我说:“你连这种发型的设计师是谁都知道,我可不懂。”
他说:“小贝的妈妈是著名发型设计师您不知道吗?”
我说:“不知道,我光知道小贝的妻子辣妹是歌星。”
他说:“阿姨,我留这种头好看吗?”
我说:“不好看,男孩儿还是规规矩矩理个小平头好看。”
他说:“我爸我妈也这么说。阿姨,您说我们80后是不是垮掉的一代?”
我说:“不是,过去我也对你们这代人存在误解。但是,在四川灾区的一个月里,从你们这些川娃子身上,我看到了年轻一代的希望。当志愿者决不仅仅是搬几袋大米,运几个伤员。通过抗震救灾,你们懂得了什么叫做共赴国难,懂得了什么叫做团结就是力量,懂得了什么叫做血脉相连,生死不离。救灾现场是一个大课堂,在这里,我们能看到人性的闪光,学到平时学不到的东西。”
他的眸子里迸发着火星,激动地说:“阿姨,我特别喜欢跟您摆谈,您要是不喜欢我的发型我去重新理发。”
我说:“别去,这也许就是你的个性。”
他说:“其实我这个头就是在家门口的小理发店花5块钱理的,这叫做子弹头发型。我妈说难看,我说这叫做削尖了脑袋往前冲。”
听了他的话,我突然觉得我们要重新审视年轻的一代。他们思维活跃,敢于创新,喜欢标新立异。张元航不是一个五分加绵羊的孩子,他身上有着很多优秀的特质。童年由于父母工作忙,一放假就把他送到五福镇乡下的奶奶家。他上山下河滚爬摸打,农忙时还帮助农民挑担子、晒谷子。他小学二年级就每天走5公里路去上学,11岁就开始做饭、炒菜。13岁就开始练习户外运动,渴望着骑自行车环球旅行。他不是班干部,却担任广汉中学绿色家园环保协会会长;他家里条件很好,可他从初一就利用寒暑假去打工。他在工地搬过砖、挖过水沟,在餐馆里洗碗端盘子,到专卖店当导购员,在电脑城帮人卖过光碟和电脑。他平时非常节俭,连根雪糕都舍不得买。这次当志愿者,他从自己积攒的压岁钱和打工赚的钱中拿出1000元用来交志愿者赴灾区的车费、买食品和药品送给受灾群众。他崇尚英雄,也想当英雄。妈妈说他身上有英雄主义情结。他热心公益事业,只要是对社会有益的事情,植树造林,环境保护,他都积极参加;他喜欢看军旅题材电视剧《亮剑》、《士兵突击》和《旗舰》,想当一个军人。他平时大大咧咧,可在参加抗震救灾后,他郑重地递交了入党申请书。他不会去做天马行空的幻想,只能尽一个中学生的所能,在没有掌声的第一线奉献自己微薄的力量。灾难对每个人都是一种磨砺,经过这场灾难,我们的青少年成熟了,更加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们一定会承担起建设祖国的重任。